从“琴”有独钟到“自我小宇宙的表达”
——走近左章的音乐心声
赵琳娜 姜蕾
9月19日晚19点30分，为了纪念中法建交50周年，由著名指挥家克洛德.卡萨德绪（Jean－ClaudeCasadesus）带领的法国里尔国家交响乐团，在上海大剧院，给听众带来了一场精致的法国浪漫之夜音乐会。音乐会以法国传统与现代的浪漫主义为基调，分别演奏了作拉罗的《伊苏王序曲》、圣桑的《g小调钢琴第二协奏曲》与当代作曲家迪蒂耶的《第一号交响曲》，其中，当代国际青年钢琴家左章携手乐队完成的圣桑《g小调钢琴协奏曲》，聚焦成这此音乐会关注的亮点。
与法国里尔乐团演出海报
左章，可能对于国内的听众来说，还不算很熟悉。但翻开她的简历，实在不可小觑：但昭义先生的弟子，李云迪师妹、18岁考入美国伊斯曼音乐学院，22岁入美国朱丽叶音乐学院攻读硕士师从著名钢琴大师罗伯特·麦克唐纳德与尤希维德·卡普琳斯基，签约哥伦比亚经纪公司，英国伊丽莎白女王钢琴大赛大奖得主，成为获此殊荣的第一位中国人等等。毫无疑问，她具备了通往国际级钢琴家所应有的一切前期资历储备，未来的钢琴巨星，对她来说，或许只是临门一脚了。然而，她说，“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钟情于我的音乐，成就自己在音乐上的价值”。
带着对这位年轻美女钢琴家的一系列好奇心，在音乐会结束的第二天，我在徐汇区衡山宾馆采访了她。眼前的左章，自信、优雅、充满亲和力，对音乐有着无与伦比的热爱。音乐是她的语言与生命，她说我喜欢世界上每一个热爱音乐的地方。
●:首先要祝贺您昨晚的成功演出，对自己昨晚的表现还满意？
○:挺好的。与法国里尔乐团的合作是第一次，说来也很巧，去年在法国里尔有一个很大的音乐节，我刚刚去参加过，认识了这个指挥，很有幸一起同台合作。
●:觉得回来演出，跟国外的演出相比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包括对听众的感觉和自己的感受？
○:当然。因为国内外的音乐还是有很多差异的地方，氛围也是不一样的。但对于我来说，我想我不会因为听众不一样就去改变我自己，我不会为了讨好观众，改变自己在艺术上的风格。每个国家演出的曲目安排都是不一样的，但共通的是，不管他们听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音乐家亦或是音乐节的演出，可能感受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这次音乐会的协奏曲曲目是你自己选定的吗？谈谈你的曲目准备过程与对这个作品的理解吧。
○:因为此次音乐会是突出“中法建交“这个主题，所以所有的曲目都选自法国作曲家的作品。圣桑的《g小调钢琴协奏曲》是规定好的。这首作品我弹过多次，对于我来说，不管是哪种“语言“的作品，当你一直在西方的世界里面的时候，那么对“语言“的环境就更为熟悉，同样，对于我来说，音乐其实就是一门语言。如果熟悉了这门“语言”，对它的音乐历史背景，用专业术语分析一首曲子，那么这部作品就很快会被理解。
●：在演奏像圣桑《g小调钢琴协奏曲》这样具有较大跨度情感变化的音乐作品，你跟乐队是怎样配合的，它与你自己开一场独奏音乐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准备与感受？
○:很大的不一样。跟乐队合作，想到的是如何跟乐队融合在一起，自己的演奏有的时候只是表现了这首乐曲的一部分；相反，独奏会完完全全就是自己的演奏出的一部完整的作品。圣桑《g小调钢琴协奏曲》其实是协奏曲中还算比较通俗的作品。
●:听说你在不久前获得“比利时伊丽莎白女王国家钢琴比赛”的大奖，有人说，这是国际钢琴赛事中最难的一个比赛，你同意吗？给大家说说这个奖吧？
○:首先它的比赛曲目数量非常大。其次是每一轮的比赛都有不确定的因素。我们知道象我们所熟悉的柴可夫斯基、肖邦等钢琴比赛，在赛前都会知道比赛的曲目，然后可以花大量的时间把它练好。但“伊丽莎白”就有所不同，它的每一轮都有巨大的曲目量，比如第一轮的比赛，给你五首练习曲，这五首练习曲要在一个小时之前才告诉你，这对自己心里的因素本身就具有很大的挑战性。再比如第二轮比赛，它要求我们准备两套独奏会的曲目，如果是我，我宁愿两套都弹下来，但是”伊丽莎白”是在比赛前30分钟才告诉你要弹哪一首独奏会的曲目；那么到了决赛的时候就更恐怖了，它会给你一首全新的协奏曲，要在6天之内把它弹下来，想一想全球转播，台下三千的观众，所以要是说它难，这不仅仅是技术，更重要的是对演奏家自身心理因素的一种挑战。
●:您现在每年大概要开多少场音乐会？又是怎样分配自己平时练琴与演出的时间？
○:现在差不多五、六十场。我基本没有刻意的去分配自己的时间，除了练琴就是参加演出等等。
●:我们知道，在如今商品经济的大潮下，古典音乐也走向出现商品化的趋势，演奏家一旦走向成功，都会签约各个经济公司，每年上百场的演出，你是怎样看待艺术与商品化的关系？
○:我觉得我不会抗拒商业演出，我想这没有什么不好。我认为，古典音乐在当今是需要生存的，也需要得到宣传。如果说商演不太好这种观点不，可能对于有些国人比较喜欢以这样的角度去看待类似于这样的问题，其实真的不是这样的。就比方说，一个好的餐厅希望大家都来吃，我们也许会告诉自己的好朋友它的优点，同样，古典音乐就象一个好的餐厅一样，也希望大家都来听，那我们就会以一种很正确的方式去大力宣扬它的特别之处。所以，这种看似商业化的音乐宣传，其实只是为了让它在广泛的群众与社会中被更好的欣赏，而不是以“商业”这两个字去看待所称的“商演”。
●:对于在钢琴演奏的曲目的选择上，您比较倾向于哪个时期的作品？哪个作曲家对您影响最大？
○:我真的没有偏爱，我只能说我很热爱音乐。当我在音乐里走的越来越深的时候，就会发现音乐的世界会越来越大，是无法言喻的去评价我喜欢哪一个一个作曲家或者是某一个作品。要说对某一个时期的作品或作曲家的喜好倾向，这似乎需要看我的人生在每一个不同的阶段里，“耳朵”遇到了什么样的状态，并了解与接受了什么样的信息。比如去年，我只听勃拉姆斯的交响乐，再比如我记得我大学的时候，大一，有一个暑假我只听舒伯特的感情奏鸣曲等等，所以对于我来说，只要是我当下听到的音乐都是我最喜欢的音乐。
●:关于古典与现代的钢琴作品，在演奏风格、技术上会有很大的不同。类似里盖蒂练习曲之类作品，这次音乐会你也返场加演了里盖蒂“钢琴小品”，应该说是另一套音乐语法，而且也对钢琴家的记忆方面也提出很大挑战，您是如何处理与把握这类当代作品的？
○:我觉得作为一个演奏家有两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你一定要对音乐作品本身着迷，对其作品的作曲家着迷，你要知道一部作品音乐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产生的，它为什么会产生，作曲家本人有过什么样的人生经历，他为什么会在当时的时期写下当时的音乐，包括他用的语言是什么等等。只有先了解了这些，才能上升到第二个层面，那就是，你要对自己的感受着迷。你在了解了这些作曲家及作品的背景和语言之后，要清楚自己对这部作品的感情是什么。最后把作品本身的理性与自身感性的认识相结合，通过钢琴的技巧将其演绎出来。这样也为记忆减轻了难度。
●:我看了您的简历，觉得有意思的是，您从5岁开始就在德国开始学习钢琴，然后又返回了中国学习音乐，之后才去的美国与欧洲求学。与一般钢琴家“先中后西”的求学路径有所不同。既然已经到了国外，怎么还想到回来学呢？
○:哈哈，是因为跟父母亲工作的原因有关。
●:但昭义先生栽培出很多优秀的学生，您觉得他在教学方面是否有跟其他钢琴老师不一样的方法或经验？
○:他当然是世界上最棒的教育家之一。我认为我遇到的老师都是世界上很出色很棒的教育家与钢琴家。
●:西方的音乐教育跟国内的音乐教育您觉得在钢琴指导上有什么不一样？分别给予了你怎样的帮助？
○:我觉得但老师，给予了我一切，作为一个钢琴家音乐家，他是我的基础。他启发了我所有，他给了我一副听音乐的耳朵，从7岁到18岁我跟他学了11年。你要是说不同，当然是有的。因为我小的时候跟我现在学音乐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但老师培养了我钢琴的基础提升了我的演奏技巧，而且他赋予了我听音乐时候的那种画面感。之后，我在国外上的大学，比起我在深圳上的音乐院校，在国外的课程中，弥补了我在国内学习时没有接触过的其它专业知识，这样使得我在对音乐的理解上，有了更加完善的巩固。比如我当时拿到了很多的文科，修读了莎士比亚戏剧学，学了曾经没有学到的东西，就好像我其它的出口也打开了，我学到了更多有关音乐历史、音乐理论方面的内容等。
●:在美国伊斯曼与茱莉亚音乐学院，钢琴专业方向的，一般给学生都开了什么样的课程？
○:有音乐理论、西方音乐史等，但最特别而著名的是一门叫“键盘“的课程。它要求作为一位钢琴家，必须会读总谱，比如在一首钢琴上能够将一首贝多芬的交响曲，视奏下来；又比如，有时会把古典音乐与巴洛克时期的音乐拿出来，在只有低音的情况下即兴演奏等等。
●:平时除了钢琴之外，您还会做些什么？你的兴趣爱好？
○:我对所有的事情都感兴趣。你要说我有什么怪癖的话，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散步。比如我一个人在纽约，我可以走几个小时，把大街小巷都逛遍。
●:我想在大众的眼里，你是一位头顶光环的天才型钢琴家，但是看似风光的背后，一定有着一般人意想不到的艰辛与付出，你有想与大家分享你的这些故事吗？
○:在成长的这条路上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背后承担的艰辛，对于我来说成长中的转型期是值得咀嚼的。小时候在国内的时候，我就只知道弹琴，一门心思的就是弹琴，长大了到西方以后感觉视野一下子被打开了。需要接触各种音乐理论知识，不仅仅是表演还有学术的东西存在，所以当随着听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自己就对自己产生了不自信，与不确定性，因为这种转变，就带给自己在钢琴的演奏技术上某些不自信的因素。那一段时期，有时候在台上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样的时光大概有两三年。
●:现在在中国有成千上万的琴童，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像你这样的成功的演奏家，您觉得一个好的钢琴演奏家需要必备的基本素质是什么？您对于中国琴童的钢琴学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热爱，一定要热爱！先有热爱，然后对音乐进行理解，做好这些最基本的，再谈其它的。我对孩子没什么建议，但是我对孩子的家长有一些建议。我希望家长能让孩子以爱上音乐、理解音乐、认识音乐的方式去学音乐，而不是不了解这些音乐就让他们去学习，因为这样会扼杀了对本身音乐的理解。音乐一定要多听。我要感谢我的爸爸，他从小就喜欢带我在柏林去看爱乐乐团的音乐会，现在回想起我当时的儿歌就是莫扎特的音乐，刚去德国的时候，我没有朋友，没有语言，每天最大的乐趣除了听音乐就是荡秋千，只有回国的时候，才开始听儿歌、看动画片，开始与人接触，我想就是那段时间我就开始爱上了古典音乐，仿佛扎根在我的灵魂里面一样。所以孩子没有听过音乐与不理解音乐的时候，你就让他很死板的弹奏，那就成了一种机械的运动而不是音乐，家长应该帮助自己的孩子多放些音乐的音响。
●:作为 “新一代青年钢琴家”，现在可以说很成功了，您对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有规划吗？不知未来的打算是什么？
○:很简单，把我的作品弹好。我的理想就是问自己想做点什么，我希望我能够成就自己的音乐价值，能够在音乐文献上留下些我自己的东西，而不是只是台上演奏台下就被大家忘记了。希望自己能在古典音乐上有更好的创新。
音乐的艺术之路，漫长而无止境。结束了对左章的采访，走在午后的衡山路上，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舒展、浓荫匝地，在日光下枝干更显活力、清朗与从容。就像刚刚采访过这位风华正茂的青年钢琴家，阳光、自信与沉着。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钢琴对话，与音乐大师对话，与真实的“我”对话，弹奏属于自己的作品。或许，真正艺术家都在弹他自己，在音乐中穿过他人的生命，挖掘属于自己内心小宇宙的无限可能。衷心祝福她前途无量，天地广阔，取得更大成功。
原文链接：http://musicology.cn/reviews/reviews_8890.html